【常会营】追念钱逊先生

栏目:纪念追思
发布时间:2019-08-29 00:18:32
标签:钱逊

【常会营】追念钱逊先生

作者:常会营

来源:“辅仁书院”微信公众号

时间:孔子二五七零年岁次己亥七月廿六日乙未

          耶稣2019年8月26日

 

追念钱逊先生

 

 

 

2019年8月22日,遽闻钱逊先生仙逝,颇为震惊。因为这两年开会每次见到钱先生,他都精神䦆烁,神采奕奕。钱逊先生是当代著名学者,也是国学特别是《论语》的推广普及专家。在国学热的今天,老先生在北京各著名高校如清华北大、北京各书院乃至全国的国学圈里享有盛名。这不仅仅因为他是国学大家钱穆先生的三公子,更多是与他三十年来投身国学,研究、践行和推广传播国学的结果。

 

刚刚读了北大干春松老师的纪念文章,感触颇深。干老师提到钱逊先生时常至什刹海书院讲读《论语》,砥砺后进,我就曾遇见一次。那次是中华孔子学会王中江会长、干春松副会长邀请我参加于什刹海举行的汤一介先生逝世一周年追思会,还有乐黛云先生、于丹教授及汤先生的弟子一共三四十人参加了此次追思会。会议结束之际,便听到什刹海的老师说,此时钱逊先生正在隔壁读书会讲读《论语》呢。

 

当然,钱逊先生的讲读《论语》道场不止此一处,可以说遍布了北京各高校及民间的读书会,以及各大中小型学术会议,例如北京儒学书院、山西省当代儒学研究会、山西国学大讲堂、聚寿山书院、什刹海书院、河东书院、苇杭书院、江南书院、燕京读书会,衡水学院董子学院,北戴河国学论坛等。可以说,他对北京乃至国内儒学的发展进步,特别是儒学的弘扬普及,起到了很大的推动和促进作用,无愧为国学界元老和领军人物。

 

“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正如程朱理学十六字心传所言,钱逊先生专注《论语》之研读与践行、推广和普及,夜以继日,孜孜不倦,充分实践了此哲学精神,且滋养身心,润泽天下。愚冒昧揣测,这与钱逊先生在与乃父钱穆先生分道扬镳三十载之后,于香港短暂会晤相聚,以及钱穆先生多次书信往来之影响密切相关。道并行而不相悖,钱逊先生将其三十载教学之马克思主义哲学,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特别是儒学充分结合,这也是颇值得后进所应汲取的。

 

愚于2003年于北师大负笈求学时,即闻知钱逊先生大名。记得当时在业师周桂钿先生家,与老师叙谈。周老师指着一报纸说,这是钱逊先生写的文章,是解读《论语》的,但他对“和而不同”的解释是值得商榷的。由此,我便知晓了钱逊先生。当然,学术观点历来纷繁芜杂,对经典之解释也历来难以统一。就以《论语》举例,对其之注解,二千年来可谓汗牛充栋。汉魏之际的何晏之《论语集解》,魏晋之际王弼之《论语注》,南北朝时皇侃之《论语义疏》,北宋邢昺之《论语注疏》,南宋朱熹之《论语集注》,清代刘宝楠之《论语正义》,皆是古代《论语注疏》之经典,虽相承之处颇多,而许多章句受时代思潮、个人师承等不同而又各异。更不用说后来近现代程树德之《论语集释》,钱穆之《论语新解》,杨伯峻之《论语译注》,孙钦善之《论语说略》等,亦多有不同观点。而钱逊先生之《论语浅解》、《论语读本》,承接论语学史,亦是秉承乃父钱穆先生之教诲,加之个人数十年之精深研读及躬行实践,所浇注出的卓越学术成果。

 

由于个人讷于言辞,加之学界前辈每逢学术会议,便被诸先进后进环绕簇拥,嘘寒问暖,殷勤求教,与钱逊先生交流机会并不是很多。但还是有两三次机缘,近距离接触钱逊先生并学习求教。其中一次便是在北京孔庙,业师周桂钿先生(时任中国政法大学国际儒学院常务副院长)与钱逊先生(时任中国政法大学国际儒学院学术顾问兼老师),带领国际儒学院之研究生,于毕业典礼结束后,来北京孔庙参观学习,我负责陪同,于是便有机会得以向钱先生求教。当时,看见钱先生背一挎包,便欲替他背着,谁知钱先生坚决推辞不肯。业师周先生莞尔一笑,对我说,你有所不知,钱先生有一理念,就是只要自己还能背,便不要麻烦别人。否则,便好比多了一根拐棍,这就说明一个人真老了。记得钱先生时年78岁,其时应在2012年。

 

当时,我还记得钱逊先生问起北京孔庙是否有读书会,我告知还没有。他便觉有些遗憾,敦促我将读书会做起来,我亦答应下来。可惜因当时工作繁忙,虽与同事多有协商,却始终未能如愿,遂成一憾事。但这些年来,北京孔庙秉承古代祭孔讲学之优良传统,每年举办国子监国学文化节,打造国子监国学大讲堂,邀请诸位国学大家前来讲座授课,并于闭幕式9月28日举行祭孔大典。据统计,去年国学文化节期间数场国学讲座,包括业师周桂钿先生、陈来先生、楼宇烈先生、张立文先生、陈祖武先生五位大师级学者所做的讲座,除了现场每次上百人聆听学习之外,网上收看学习的人数达到了378万人之多,起到了很好地国学推广普及作用。如此,或许稍可告慰钱逊先生之期许吧。

 

无独有偶,2019年衡水学院董仲舒国际学术论坛后,愚奉命照顾董学大家人民大学八旬高龄之金春峰先生返京,在到达高铁站时,正欲帮金先生拖行李箱,金先生竟也不肯。旁边韩星老师亦笑着说,金先生是拿行李箱作拐棍呢。待至北京西站,欲打的送金先生回家,谁知老爷子亦不肯,说坐地铁没几站就到了。时西站人山人海,金先生亦坚持乘地铁回家,不愿麻烦我们。前辈学者这种不但追求思想独立,亦追求生活独立、行动独立之精神,难道不值得我们这些后进们好好学习吗?

 

还有一次,与钱先生见面,是在中国实学研究会于国家行政学院举办的学术会议上。时2017年7月22日,适逢第二届领导干部国学论坛——优秀传统文化与创新发展中国化马克思主义理论研讨会隆重召开。时值中午,我陪同业师周桂钿先生去贵宾室取包,恰见钱逊先生于椅子上打坐休息。正欲问候,周先生却拦住我说,钱先生正在打坐,不要惊动他。我这才知道,钱先生有打坐休息、闭目养神的习惯。他之所以以耄耋之年,仍能东奔西走,神采奕奕,讲学不辍,与这一良好的生活作息习惯应该是息息相关的。而据相关文章,钱逊先生此习惯可能亦得益于其父钱穆先生。据有关文章说,国学大师钱穆一生经历坎坷,但是最终得享高寿,桃李遍天下,著述近1600万字,作为近代中国最为长寿的人文学者之一,他有一套独到的养生心得,这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静坐。钱穆先生可能受到了理学大师王阳明的影响,王阳明曾说:“昔吾居滁时,见诸生多务知解,口耳异同,无益于得,故教之静坐,一时窥见光景,颇收近效”,“静坐要省察克治,静坐能使心清静收敛,从而向人欲发动攻势,克服自我私欲产生,通过静坐能顿悟明心见性,得道成真”。钱穆先生说:“静坐必择时地,以免外扰。昔人多在寺院中,特辟静室,而余之生活上无此方便,静坐稍有功,反感不适。以后非时地相宜,乃不敢多坐。”钱穆先生领悟到,“人生最大学问在求能虚此心,心虚始能静。若心中自恃有一长处即不虚,则此一长处,正是一短处。余方苦学读书,日求上进。若果时觉有长处,岂不将日增有短处?乃深自警惕,悬为己戒。求读书日多,此心日虚,勿以自傲。”由此来看,钱逊先生之打坐闭目养神,亦颇得乃父钱穆先生之真传,让我们不由联想到《孟子·公孙丑上》中孟子所言的“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庄子·人间世》“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以及《荀子·解蔽》中所倡导的“虚壹而静”。中国自古以来,凡有修为的学者不但具有渊博的知识,而且还特别注重养生,虚其心,净其意,壹其志,存养其浩然之气。

 

2018年2月6日,在《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印发一周年之际,首届新时代国学话语体系与学宫文化研讨会在中国人民大学逸夫会堂成功召开。愚得以与钱逊先生再次晤面,时高朋满座,钱逊先生、韩星先生、谷瑞照先生(亦为钱穆先生弟子),杨汝清先生、王杰教授、孔德立教授等俱前往参加。刘传飞兄还安排我于韩星老师之后第二个发言,而钱逊先生等诸位先生便坐在头排聆听,对我投以期许的目光,令我颇为惶恐不安。我发言的题目是《学宫文化的历史及现代价值》,后为山东社科院所办《国际儒学论丛》编辑老师看中,得获发表,此文亦得刘传飞兄大力支持。上午会议结束,大家于会堂内集体合影,钱逊先生便居前排中间,群相簇拥。惜因下午有事返回单位,未得聆听钱逊先生之演讲。今90后师弟赵禹发来当时会议集体合影照片,不胜唏嘘。

 

 

 

《庄子·养生主》中曰:“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意思是说,人之生命有其穷尽,而知识却是无穷无尽的,以有穷尽之生命,追逐无穷尽之知识,是很危险的。钱逊先生以人生的三十年教学马克思主义哲学,又以后三十年返归儒学六经,扎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研《论语》,知行并重,教化四方,实为我辈学习之楷模榜样。哲人其萎,众皆啼零!我辈惟当以先生为榜样,复兴儒学,兴旺儒门,弘扬国学,树立文化自信,以期早日实现中华民族之伟大复兴!

 

钱逊先生千古!

 

2019年8月24日晚,后学常会营追记于北京孔庙国子监。

 

 

责任编辑:近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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